以文化人
| 【文化雜談】文藝復興時期的浪漫 | 宇宙星辰,皆可為詩 |
| 2020-06-22 10:56 北京大學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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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公元前6世紀古希臘的畢達哥拉斯哲學起,后經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的發展,直到公元2世紀的托勒密天文學,形成了西方最古老的宇宙論,常被稱為“畢達哥拉斯-托勒密宇宙論”或“亞里士多德-托勒密宇宙論”。 到了中世紀,神學家托馬斯·阿奎那又把基督教觀念融入亞里士多德-托勒密宇宙論之中,進一步發展了這一古老的宇宙論。 這一古老的宇宙論直到17世紀上半葉,都在英國思想中占有壓倒的地位,它的影響甚至波及18世紀上半葉的英國詩壇,直到哥白尼學說最后站穩腳跟為止。 文藝復興時期的英國詩人們繼承了這筆豐富的文化遺產,并在他們的作品中加以廣泛運用,從而為英國詩歌增添了豐富的營養和巨大的活力,使之充滿藝術的魅力和哲理的光輝。 從傳統宇宙論的角度來閱讀和研究文藝復興時期的英國文學,往往會發現這樣的事實,即卓越的詩人總是力圖以自己獨特的方式來反映傳統的宇宙模式,并賦予源自宇宙的各種意象以某種哲理、神學思想、道德涵義或價值觀念。 文藝復興時期的英國詩人大多遵循“摹仿自然”的詩學,而摹仿自然實質上就是摹仿宇宙。因此,這一時期詩人們的成功作品大多是詩人在主觀上精力摹仿宇宙、而在實踐上也成功地模仿了宇宙的詩歌。可以說,偉大的詩人都是天文學詩人,這其中的杰出代表是但丁、彌爾頓和斯賓塞。
“地心說”代表人物托勒密 但 丁 詩人們對宇宙的摹仿涉及托勒密宇宙的方方面面。譬如,對宇宙空間結構的摹仿。 但丁的《神曲》是文學中摹仿宇宙的杰作,其中以中世紀被基督教化了的托勒密宇宙結構為框架,描繪了詩人穿越宇宙空間的旅行,這種空間表現了14世紀基督教所構想的宇宙。 詩人隨著貝雅特麗齊,首先從地球表面出發,逐漸下降到地下,經過與上界九重天相對應的地獄九圈,然后抵達處于宇宙中心最適合魔鬼及其追隨者居住的最低賤、最腐朽的區域。 隨后,詩人又從地球另一端返回地球表面。在那里,他看見煉獄的山丘,這山丘的根基立于地球上,它的頂端則送入上面的大氣區域。 通過煉獄之后,詩人又穿過氣層與火層,上升到天體區域。最后,他 穿過各重天,與住在每一重天的精靈相繼交談,直到最終看見天堂中上帝的寶座。 顯而易見,《神曲》的空間結構借鑒了托勒密天文體系。這種空間結構是富有象征意義的,它反映了人類的希望和命運。
但丁 人處于從地球中心直到天堂中心的中間位置:一方面,人生活在地球表面上,接近地球的卑賤而腐朽的中心,但另一方面,人從地球表面也可以仰望到天體世界。 人生活在不安定的狀態之中,既接近地獄,又處于無所不在的上帝的視界之內。根據傳統的宇宙意象“存在之鏈”的概念,人處于動物和天使之間,他既有肉體和靈魂,又具有情感和理性,是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聯結環具有雙重性質。 人所具有的這種雙重性和他在宇宙中所處的中間位置都加強了基督教思想中人必須在善和惡之間、在天堂和地獄之間進行選擇的意味。這是一種極富喜劇性的選擇:他可以追隨肉體而下降到地球那腐朽的中心——地獄,也可以追隨靈魂而逐步向上穿過各重精神領域抵達上帝的寓所——天堂。 總體來看,《神曲》的空間結構體現了宇宙的秩序等級與和諧。正如格蘭金特指出,在《神曲》中,“一切主題中最廣泛的主題,即人類的罪惡和拯救的主題,與宇宙的偉大相協調”。
彌 爾 頓 英國詩人彌爾頓(1608-1674)在他的偉大史詩《失樂園》里也同樣采用了托勒密宇宙的空間結構。 但是,《失樂園》的宇宙與但丁的宇宙不同。在但丁筆下,地獄位于地球的中心。而在彌爾頓筆下,地獄距天堂相當于地球距天堂的三倍遠,也就是說地獄遠離地球。 彌爾頓認為,“如果整個世界都將最終毀滅于大火,那么由此可以斷定,地獄若位于地球的中心,它就必然同其周圍的世界共命運;這是萬劫不復的靈魂最期盼不過的一種圓滿結局了。”或許就是基于這樣的考慮,彌爾頓才使地獄遠離地球的。 盡管如此,彌爾頓描繪人類墮落的人間舞臺仍然是一個獨特的、穩定的、處于宇宙中心位置的體系。因此,和《神曲》一樣,《失樂園》的空間結構以不盡相同的方式表明了宇宙秩序和等級。 詩中有四個區域,頂端是上帝、圣子和眾天使居住的“天堂”,往下是“混沌”,其間懸掛著由一根金鏈從天堂垂下來的新創造的世界。底端是撒旦和反叛天使們被打入其中的地獄。 這四個區域不是截然分開、互不相通的。善、惡天使、圣子以及“罪惡”和“死亡”,都在各個區域上下穿行,雖然有所限制。 這種空間結構有深刻的寓意:大天使和撒旦都可以穿過各重天體領域到達地球上的樂園,從而暗示在樂園里同時存在著善和惡,而人類則處于善惡之間,既有墮入地獄的危險,又有獲得拯救的希望。 因此,和《神曲》一樣,《失樂園》也充分體現了“一切主題中最廣泛的主題,即人類的罪惡和拯救的主題”,而這個主題也同樣“與宇宙的偉大設計相協調”。
彌爾頓及其著作《失樂園》 斯 賓 塞 在文藝復興時期詩歌中,有時甚至連一首短短的十四行詩也可以通過對大宇宙的直接摹仿而成為一個小宇宙。 譬如,斯賓塞《愛情小詩》第60首十四行詩就是建立在大宇宙意象的基礎之上的: 那些善于使天體運行的諸神 給每顆行星都定下不同的年, 在這周期完成它圓形的航程, 如火星六十年跑完它的那重天。 有趣的天使在我身上運轉 他那顆明亮的行星,一年已度過: 這一年對于我似乎漫長無邊, 長過我度過的全部四十年生活。 按情人簿子上發明的算法來說, 丘比特那重天就包括四十年時光, 這時光我在焦思煩惱中消磨, 它因為我的痛苦而更顯漫長。 從今以后,讓我愛人的行星 縮短路程吧,或縮短我的生命。 這首詩開頭的兩行就提及天體運行和運行的時間。據傳說,七顆行星中每顆行星都由一個神靈掌管,如土星的神使薩圖恩,木星的神使朱庇特,火星的神使馬耳斯,等等。此外,根據托勒密天文體系,每顆行星繞地球旋轉一周的時間不同,月亮需29天,太陽需365又四分之一天,等等。 斯賓塞巧妙地運用這些傳說和理論來表現他的求愛過程。他把自己地身體比作一個宇宙,在這個宇宙中,他又戲謔地杜撰了為“有翅的天使“小愛神丘比特所掌管的一重天。 愛神的那顆行星在他這個”宇宙“中已運轉了一年,暗示詩人求愛已達一年之久。而這一年對于他似乎”漫長無邊 “,比他度過的四十年還要漫長。 詩人之所以說”四十年“,是因為他寫這首詩時已四十歲左右,而他為追求他愛慕的人經受了巨大的痛苦和磨難。因此,他渴望“從今往后,讓我愛人的行星縮短路程吧,或縮短我的生命”。
斯賓塞 顯然,詩人所愛慕的女郎也主宰著一重天。詩人請她縮短她那重天的軌道,暗示懇求她趕快表態。這樣,愛神在詩人身上的行星和女郎的行星將會盡快會合,即盡快結婚。否則,她將使他悲傷而死,縮短他的生命。 這首詩完全是以托勒密宇宙為基礎的,依照行星由神靈掌管以及行星運轉的時間,詼諧地杜撰了為愛神掌管的一重天,并渴望愛神促使他們各自的“愛神星”加快速度,表達了詩人渴求與愛人喜結良緣的希望。 綜上所述,作為創造者的詩人按照嚴格的規則把他的詩歌構思為一個小宇宙。但是,在那較大的整體中,他有時卻產生了一個微型宇宙。他在窮盡了一個有限體系內的可能性之后,又產生了一個象征完整性的縮影。 他把所有可能的構成部分組織成為單一的整體,又達到摹仿宇宙的多元一體模式的一致性。也就是說,在較大的整體中,詩人有時卻產生了一個微型宇宙,我們可稱之為“小宇宙中的小宇宙”。
今天看來,文藝復興時期的宇宙圖景是想象的產物,它建立在謬誤的科學基礎之上。然而,它也為當時的人們提供了豐富靈感來源和創作動力。 西方傳統宇宙論由于綜合了古代天文學、哲學、神學、倫理學、神話傳說和文學藝術等眾多領域的成就而構成了一個光彩奪目、博大精深的完整體系,是西方古人遺留下來的一筆寶貴遺產。 - 版權信息 - 編輯:子水 黃泓 《歷史的星空》
《歷史的星空:文藝復興時期英國詩歌與西方傳統宇宙論》 作 者:胡家巒 著 文藝復興時期的詩歌與西方宇宙 圖文原載于搜狐號北京大學出版社,圖文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系管理員刪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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